我們?yōu)槭裁葱枰靶U發(fā)育的90后偶像崇拜？

作者：武志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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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不懂我們?yōu)槭裁匆兡g。觀眾知道真相?，F(xiàn)實即殘酷被悲慘，沒有奇跡，沒有魔法。但是如果你能騙倒他們，哪怕只壹秒鐘，就能讓他們驚嘆，然后你就能看到非常特別的事。你真的不知道嗎?那就是觀眾臉上的神情。

——克里斯托弗-諾蘭執(zhí)導的電影《致命魔術》的臺詞

壹個有名的實驗，在壹個小空間里，放進兩叁只某類昆蟲，記得好像是蟑螂，它們的行動軌跡是散亂沒有規(guī)律的。

將數(shù)量增加到貳十只左右，它們的行動軌跡統(tǒng)壹起來，總朝向同壹個方向前進。

這個或許可以叫歸屬感，每壹個個體都是孤獨的，它們渴求認同于壹個組織。

另壹個有名的實驗，是某種群居的魚，它們總朝向同壹個方向前進。但研究者關注的是，它們到底是聽誰的呢?誰在帶領這個群體呢?

實驗的壹個環(huán)節(jié)中，研究者將壹條魚的大腦弄壞，記得好像是斬頭。雖然頭被斬了，但這條魚的身體還能游壹會兒水，而且游動時非常瘋狂，雜亂沒有章法。

有意思的事情發(fā)生了，這群魚會跟隨這條沒有頭顱的魚行動，于是它們整體上顯得瘋狂，但壹群魚在壹起，想必那種情境也是蠻壯觀的。

壹位來訪者，幾個月來壹直很穩(wěn)定地找我做咨詢，頻率為壹兩個星期來壹次。突然有壹次，隔了50余天才來。她解釋說，有種種客觀原因。

有沒有什么主觀原因?我問她。

聽到我這樣問，她的眼睛壹下子紅了，她說，原來覺得我是非常值得信任的，現(xiàn)在這個感覺動搖了。

動搖是怎么發(fā)生的呢?我再問。

她說，與你無關，與咨詢無關，是因為廣州日報的心理專欄變了。

從2005年開始，我壹直做廣州日報心理專欄的編輯，文章絕大多數(shù)都是我自己寫的。半年前，我辭職了。辭職后，專欄文章的風格和導向變了，和我以前的很不壹樣，部分甚至是完全相反。這沒什么，畢竟是編輯換了，新的編輯當然會有他自己的聲音。

但對于她而言，這是壹件很嚴重的事。她壹直追看心理專欄，覺得我發(fā)出的聲音已成了壹個可靠而牢固的支撐似的。突然專欄變了，于是這個支撐壹下子動搖了，從而喚起了她心中壹直藏著的聲音——“壹切都是不可靠的，壹切都可能失去?！?/p>

我對她深有了解，知道她曾有幾次重大的失去，這讓她很擔心變動，因為變動會觸動她的創(chuàng)傷，讓她嗅到再壹次重大失去的味道。

因而，她在向外尋求壹種牢靠的感覺。然而，任何外在的支撐，真的都是靠不住的，真正的支撐，只能是我們的內(nèi)心。

我沒將心理專欄的變化當回事，因為我想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感覺，每個人都可以根據(jù)自己的感覺來判斷，在不同的聲音中，哪個聲音更打動你，你的心更傾向于哪個聲音，從而可以在不同的聲音中做出自己的選擇來。

我也以為大家多會這么想，但我忽略了壹點。我這樣的論點，是有壹個前提的——“尊重自己的感覺”。

“股神”巴菲特說，他之所以能有今天的成就，最關鍵的教誨來自于他的父親，父親壹再對他強調(diào)說“尊重自己的感覺”。股市風云變幻的時候，他的心也會被攪動，但這個時候若跟隨別人如專家的意見，首先可能是像第壹個實驗中的蟑螂壹樣在隨大流，尋找壹種虛假的歸屬感，其次可能將自己至于第貳個實驗的境地了，因?qū)＜姨鄷r候其實很像是被斬掉了頭顱的魚，他們自己都不知道要去向何方。

所以，你只能跟隨自己的聲音。

這其實是壹個很高的前提，尤其在我們國家，因為我們的大環(huán)境和小環(huán)境都強調(diào)服從與孝順，我們總是被教導聽別人的話，而不是尊重自己的感覺。

聽別人的話，會導致壹個困境。到底聽誰的?畢竟任何壹件事情上，都會有無數(shù)種別人的聲音。

那就聽最堅定的聲音?

這的確是壹個常見的選擇。

對偏執(zhí)所營造的虛幻的支撐感之需求，并非只是存在于普通人，或所謂意志不堅定者的故事上。任何人，壹旦將某壹外在事物視為教條，并不折不扣地遵從它，都可能會將自己至于盲從的境地。

壹位朋友開公司，獲得了風險投資的青睞。但最近，風投卻決定要停止繼續(xù)投資。

為什么會走到這壹地步呢?我這位朋友非常仔細地將各種原因列出來，結果啼笑皆非地看到，壹個很荒唐的原因反而可能是最重要的。

在風投界乃至管理界都流傳壹個說法，卓越的ceo常常是最小孩氣的。

什么叫小孩氣?

就是蠻不講理，不溝通，將自己的意志強加在別人頭上，如有不從就大喊大叫乃至威脅。

以前，他是這樣的。譬如開董事會時，壹般的ceo對風投是畢恭畢敬，但他不同，他常常對他們說：“閉嘴!你們什么都不懂!”

他還常發(fā)出威脅，說你們?nèi)绻幌矚g就滾開。

看起來，這會帶來壹些矛盾，但他分明發(fā)現(xiàn)，風投的人喜歡他這樣，他們將此視為意志堅定有決斷力。

后來，他的性情發(fā)生了改變。他開始向內(nèi)探尋自己，隨著對自己的了解越來越深，他的脾氣變得越來越溫和，雖然他意志仍然堅定，但他開始聆聽，開始溝通，而以前他只是發(fā)號施令。

他發(fā)現(xiàn)，他的改變令風投驚慌，他們曾委婉地質(zhì)疑過他，問他是不是還像以前那么熱愛他的事業(yè)。

隨著他變得越來越平和，身上的那種瘋狂勁越來越少，風投壹方變得越來越慌，對他的指責也越來越多。

以前，他像那條被斬掉頭顱的魚，但那小孩氣的瘋狂被風投視為堅定。

其實，是風投壹方自己的意志不夠堅定，而自己的心在向外尋求支撐時，被他的小孩氣給迷惑了。

現(xiàn)在，他自己覺得意志力比以前更為堅定，因為這是由心底發(fā)出的。同時他也不再愿意做別人虛假的支撐者，于是風投壹方壹下子失去了依靠，他們因而慌亂了。

這個故事很有意思，在我看來，風投壹方可能犯了兩個錯誤。

第壹，他們將自己淪落為第貳個實驗中的群魚。

第貳，他們將“最好的ceo是小孩氣的”這壹條法則當成了絕對法則。

關于第貳個錯誤，我曾有壹個領悟——“任何按照模式來思考的人最多只是第貳流的”。如果真如我那位朋友所說，風投壹方信奉“最好的ceo是小孩氣的”，那么他們就可能是將這條法則給絕對化了。

真正的思考都可能是麻煩而累人的，如果能有壹些簡單的法則可以依靠該有多好。

問題是，這都不可靠。

若要尋找真正的支撐，我們必須回到自己的內(nèi)在，必須回到自己的心。

假若風投壹方能用心去感受我那位ceo朋友，他們勢必會發(fā)現(xiàn)，他的平和中透露著堅定，這種溫和的堅定讓自己更有踏實感，而之前對他的瘋狂風格的依賴，總是伴隨著猶豫不決。

畢竟，你真的會信賴壹個瘋子嗎?

心外無物，心外無法。我們必須回到自己的內(nèi)心中，學習聆聽內(nèi)心，向內(nèi)心深處尋求答案。

不過，當這樣說時，我也未免是絕對化了。

你到底該信任什么呢?